六八读书

第2章（第1页）

老七出生的时候徐达十五岁，在外面给人做小工，早早就离开了家，所以老七跟他不熟，一年见不了几次，他脑子不好，记不住人，不知道这是他哥。

本来狭窄的房子塞了个孩子，徐达刚开始不习惯，总忘了家里有个娃，老七头一个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，后来有一次饿得肚子疼，满床打滚，差点把徐达吓出个好歹来。这时他才后知后觉，一点点学着照顾孩子。

八十年代那会儿，徐达二十岁是该到结婚的年纪了，他长得俊，个子高，干活认真又沉默寡言，是小姑娘最喜欢的那款。厂里不知道多少个女工喜欢他。只是自从他带了个拖油瓶，那孩子还喊他“爸”，便再没人敢上前了。

徐达上班的厂子在附近，三班倒，上晚班的时候，下午六七点徐达就把老七接回来，给他屋子里放个痰盂，再把吃的准备好，然后从外面锁上门，等到早晨下了夜班再送老七上学。

徐达话少，老七怕生，这两人常常一个月说不了几次话。

这么过了几年，老七长大了一些，单人床就开始挤了，尤其是夏天。公寓只有一面窄小的窗户，两人睡觉没法关门，两个男人也不讲究，裸着上身倒头就睡，要是没睡着，蚊虫和热意要把人逼疯。

徐达的话依旧不多，生日送老七礼物也是悄悄放他枕头边，连句祝福也没有。

倒是老七渐渐懂事了，他不聪明，但也明白了徐达是他大哥，对他好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，自己身上的那件深色工服洗的发白也没换过。

家里没有灶台，要做饭就需要穿过逼仄的楼梯，到楼下的公共厨房排队。老七年纪小，徐达给邻居点钱，人家也愿意给这小孩一口吃的，算是交伙食费。他自己舍不得花钱，就在单位吃糙米咸菜。攒下的钱给老七交学费，买新衣服。

初中以后，徐达也当上了一个小车间管事的，不用三班倒，老七初二那年生日的时候，徐达带他去了电影院。

那个时候，徐达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块，一场电影两块钱，算是两个人少有的奢侈活动。

老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，他怕黑，坐在座位上不踏实，一会儿转头看看徐达还在不在，他总是怕被人再抛弃。

毕竟他是个累赘。

徐达倒是很专心，可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，之后他干脆抬起手，捂住了老七的眼睛，不让他看。

老七愣住，只是耳朵里传来奇怪的声音，周围的人也开始莫名其妙地笑起来，声音不大，像是有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