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八读书

第16章（第1页）

“明天想吃什么口味的班戟？草莓的行不行？”

林野的声音从画架斜后方传来，带着刚做完数学题的轻缓笑意，打破了画室里只有呼吸和笔尖摩擦的沉寂。他刚把摊开的习题册合上，指尖还沾着一点橡皮屑，目光落在苏漾握着画笔的手上——那双手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剧烈颤抖，只是落笔时仍会有不易察觉的轻颤，却已能稳稳抓住想要的线条。

苏漾的手顿在半空，炭笔的笔尖离纸面只有一毫米的距离。他垂着眼帘，能看见画纸上猫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被夕阳融化的蜡。过去这些天，林野总会在他画完画时说点什么，有时是“这棵树的枝桠比上次画得舒展了”，有时是“楼下的流浪猫今天又来了”，而他大多只是沉默着收拾画笔，最多在对方递来纸巾时轻轻点头。但今天，喉间像是被温水浸过，那些堵在舌尖的僵硬忽然散了。

声音轻得像窗外飘来的柳絮，却清晰地落在林野耳里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眼里漫开细碎的光，像把夕阳揉进了眸子里：“我就猜你喜欢草莓的，甜品店阿姨说新鲜草莓明天一早才到，我去早点排队。”他说着站起身，校服的衣角扫过地上的画筒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
苏漾这才抬起头，视线恰好撞进林野的笑容里。他慌忙移开目光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——那里还留着他从前紧张时抠出的细小褶皱，如今却被新的线条覆盖。林野已经走到窗边，正弯腰整理被风吹乱的窗帘，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，在肩头投下暖融融的光斑。苏漾的指尖动了动，悄悄把速写本往身前挪了挪，盖住了画面角落那个小小的、刚勾勒出轮廓的背影——那是林野刚才低头做题时的样子，笔尖还没来得及细化发丝。

“对了，”林野忽然转过身，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玻璃罐，“早上路过文具店看到的，碳条削得很细，应该比你现在用的顺手。”他把罐子轻轻放在苏漾的画桌上，罐身贴着简单的标签，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苏漾看着那罐碳条，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壁，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。他记得上周林野问过他用什么画材，当时他没敢回答，只是把旧碳条藏进了画夹最底层——那些碳条的断口参差不齐，都是被他紧张时捏断的。而眼前这罐碳条，每一根都切得整整齐齐，顶端还带着锋利的斜角。

“试试？”林野的声音放得很轻，没有伸手去碰，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，给了他足够的空间。

苏漾犹豫了几秒，终于伸出手，轻轻抽出一根碳条。指尖触到细腻的木质笔杆时，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，但这次没有捏断。他低头在废纸上划了一道，线条流畅而均匀，比他之前用的旧碳条顺手太多。夕阳的光落在他的手腕上，那里的绷带早就拆了，露出浅浅的疤痕，在暖光里显得不再那么刺眼。

“谢谢。”他又说了两个字，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些。

林野笑得更灿烂了，顺势坐在他旁边的旧木凳上，拿起自己的习题册翻到空白页：“那你继续画，我再做两道题等你。”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变得格外轻柔，像是怕惊扰了画室里的光。

苏漾重新握住碳条，目光落在速写本上。他没有继续画猫，而是悄悄抬眼，快速扫过林野的侧脸——对方正皱着眉算题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嘴角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。他低下头，碳条在纸上轻轻滑动，这次的线条格外稳，连他自己都惊讶于那份突如其来的平静。

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得更低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，在画架旁缠缠绕绕，像两道再也分不开的光。苏漾画完最后一笔，把速写本合上时，听见林野又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：“画完了？我妈今天不在家，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泡面？加两个鸡蛋的那种。”

他抬起头，正好看见林野收拾习题册的背影，阳光在他的发梢镀上金边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连自己都没察觉，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第14章 暖光

林野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，随即转过头来，眼里的惊喜像被点亮的星火：“真的？那快走，晚了食堂的卤蛋就没了——我妈特意给我留了零花钱，能买两袋最好吃的红烧牛肉味。”他说着已经背上书包，却刻意放慢脚步等在画室门口，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先走。

苏漾把速写本塞进画夹，指尖碰到夹层里那张林野的背影速写时，指尖微微发烫。他跟上林野的脚步，两人沿着后山的石板路往下走，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鼻尖，林野在前面碎碎念着泡面的吃法，说煮面时加一勺老干妈会更香，苏漾没接话，却悄悄把脚步放得更稳了些。路过小卖部时，林野果然买了两袋红烧牛肉面，还额外拿了四个卤蛋，付钱时特意回头问苏漾：“要不要加根火腿肠？淀粉少的那种。”

苏漾盯着玻璃柜里的火腿肠看了两秒，想起上次林野带他吃的甜品，喉结动了动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这声回应轻得像羽毛，却让林野的眼睛亮得更甚，当即拿起一根递给出纳员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就知道你会喜欢，甜食都爱吃的人，肯定抗拒不了火腿肠的香味。”

林野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家属院，老式单元楼爬起来有些费力。走到三楼时，林野突然想起什么，停下脚步转身叮嘱：“我家有点乱，你别介意啊，我妈这周忙着出差，没人收拾。”苏漾摇摇头，视线落在林野握着扶手的手上——指节分明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。开门的瞬间，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杂乱，反而收拾得整整齐齐，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，鞋边还放着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