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八读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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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6章 要的是矿权，不是矿洞（第1页）

四月初一，周文渊没有走。他让人在知府衙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，说要彻查翠屏山铁矿的安全隐患，即日起暂停开采，等待朝廷派人来核查。沈逸之拿着告示冲进小院，他把告示往桌上一拍，说这是公报私仇。安湄拿起告示看了一遍，说不像是公报私仇，倒像是按规矩办事。沈逸之说翠屏山的铁矿开了几十年了，从来没出过安全事故，现在他一来就说有隐患，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。

安湄把告示还给他，说不管是不是公报私仇，你都得停工，不然就是抗旨。沈逸之把告示揉成一团，塞进袖子里，说停就停，他不信朝廷的人来了还能查出花来。

陆其琛从灶房端着一碗粥出来，他看着沈逸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说你这个朋友脾气不小。安湄说他不是脾气不小，他是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，忍不了。陆其琛说要不要他去矿上看看。安湄说你去看什么，陆其琛说看有没有人在矿上动手脚。安湄说不用，周文渊要的是矿权，不是矿洞，他不会把矿洞怎么样。陆其琛说那你打算怎么办，安湄说等周文渊自己出错。

四月初二，周全从外面回来，说柳莺莺要见安湄。安湄问她为什么忽然要见她。周全说不知道，她只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说。安湄去了柳莺莺的住处，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更盛了，红艳艳的，像一团火。柳莺莺坐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。看见安湄，她把茶碗放下，站起来，请她进屋。屋里很暗，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布帘，遮住了外面的光。柳莺莺点了一盏油灯，灯光昏黄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忽大忽小。

柳莺莺说她男人沈德茂只是个跑腿的，真正的主谋是周文渊。周文渊在户部的时候就盯上了翠屏山的铁矿，他利用职务之便，把铁矿的消息压了下来，不让朝廷知道，然后用陆怀瑾的名义在这儿活动，想等矿权到期之后低价买下来，转手高价卖出去。

安湄问他卖给谁。柳莺莺说卖给一个姓王的商人，叫王德茂，是做铁器生意的，在北方有好几个铁厂，一直想找一个稳定的铁矿来源。安湄问王德茂知道不知道这铁矿是私矿。柳莺莺说她不知道。

安湄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几步，又坐下，说你说的这些，你有证据吗。柳莺莺说有，她有一本账册，是沈德茂记的，上面记着周文渊每一次让他办事的时间和地点，还有送了多少银子。安湄问她账册在哪儿。柳莺莺说在她手里，她把它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
安湄问她什么地方。柳莺莺说你得先答应她，保她男人的命。安湄说沈德茂是周文渊的帮凶，罪不轻，她保不了他的命，但可以保他不死。柳莺莺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身走到炕边，把手伸进炕洞里，摸出一个油布包，递给了安湄。

安湄打开油布包，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，封面写着“往来账”三个字。翻开一看，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沈德茂经手的每一笔银子，从几百两到上万两，都有日期和用途。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——“周文渊，白银五万两，用于买通衙役，助陆怀瑾脱身。”

四月初三，安湄把账册送到了顾廷璋那里。顾廷璋翻了翻，说这些证据足够把周文渊拉下马了。安湄说还不够，这些都是沈德茂经手的，周文渊可以推说是沈德茂自己干的，跟他没关系。顾廷璋说那怎么办，安湄说等陆其琛的消息。

陆其琛去了京城，比周全送信快多了。他四月初四就到了，进城之后直接去了三殿下的府邸，把安湄的信亲手交给了李泓。李泓看完信，沉思片刻，进宫面圣。皇帝正在御花园里赏花，听李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，脸色沉了下来，说一个小小的知府，居然敢勾结商人图谋铁矿，胆子不小。李泓问他怎么办，皇帝说革职查办。

四月初七，圣旨到了松江。周文渊跪在知府衙门的大堂上，听完圣旨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站起来，摘下乌纱帽，放在案上，让人把他押了下去。衙役们上前给他上了枷锁，他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堂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委屈，又像是不甘，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。

安湄站在人群里，看着他被押上囚车，囚车缓缓驶出了城门，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。安湄站在城门口，看着囚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陆其琛从后面走过来，问她案子结了。安湄说结了。陆其琛说她看起来不高兴。安湄说不是不高兴，是觉得还有没查清楚的地方。陆其琛问什么地方。安湄说周文渊背后的那个人。

陆其琛愣了一下，说周文渊背后还有人。安湄说他一定有，不然他不会这么痛快地认罪，他是想把那个人保住。

四月初八，天还没亮周全就来敲门了，这回不是案子，是一封信。信是李泓派人加急送来的，信封上盖着三殿下的私印，火漆封口。安湄拆开信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纸上写着几行字——“周文渊在押解途中被人劫走了，劫匪身手不凡，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。此事非同小可，你务必小心。”安湄把信递给陆其琛，陆其琛看了一眼，说劫囚车，这是死罪。安湄说敢劫囚车的人，不怕死罪。

天亮以后，安湄去了知府衙门。衙门里乱成了一锅粥，师爷急得团团转，衙役们进进出出，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安湄问师爷周文渊是在哪儿被劫的。师爷说在通州地界，押解的队伍走了三天，在通州的一个驿站歇脚，半夜忽然来了一队人马，二十几个人，个个黑衣蒙面，骑着快马，二话不说就动手，押解的衙役死伤过半，周文渊被抢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