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八读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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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心域照朝堂（第1页）

京城，皇宫，太和殿夜宴。

殿内金碧辉煌，雕梁画栋间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宝石，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将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。丝竹管弦之音悠扬悦耳，身着轻薄如蝉翼、绣着繁复祥云瑞兽图案霓裳的舞姬，如同九天玄女般翩跹起舞，身姿曼妙，水袖飘飞。觥筹交错间，身着紫袍玉带、珠光宝气的王公贵族与朝廷重臣们言笑晏晏，一派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的盛世华章、歌舞升平之景象。

然而，在这极致华丽与喧嚣的表象之下，是比西域魔鬼城更加凶险万分、杀人于无形的暗流涌动，是无数冰冷算计、无声的权谋与隐藏在笑容下的致命杀机。姬凰坐于六皇子李琂下首的位置，这个安排本身便极其微妙，她既是六皇子力保的“客”，亦是整个王朝权力棋局中一枚引人注目、牵动各方神经的“棋子”，或者说，是某些人眼中的“人质”。

她神色恬淡安然，仿佛完全沉浸在这片盛世繁华之中，纤纤玉指轻抚着温热的、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杯，目光流转，似乎只是在欣赏殿中央那精妙绝伦、令人目眩神迷的歌舞。但她的“心域”，早已如水银泻地，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地蔓延开来，温柔而坚定地笼罩了整个太和殿及其周边区域。无数细微的声音、翻涌的情绪、隐秘的念头，如同万千条信息之河，汹涌地汇入她澄澈如镜、深不见底的心湖——侍卫统领表面肃穆下对家中病重老母的深深担忧；某个角落里面容姣好的宫女对那高踞龙椅、掌控生杀予夺却无情帝王的幽怨与恐惧；官员们谄媚笑容与恭维话语下隐藏的勃勃野心、对权力的贪婪算计以及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忐忑不安；乃至那些被忽视、坐在边缘位置的宗室子弟眼中无法掩饰的嫉妒、不甘与怨毒……众生百态，人心鬼蜮，尽收“心”底，无所遁形。

高踞于九龙鎏金宝座之上的皇帝，面色是一种极不健康的蜡黄，眼窝深陷，眼神时而浑浊如同死水，毫无焦点，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丝不符合其萎靡状态的、锐利得骇人的精光，仿佛能穿透人心。他周身隐隐缠绕着一股令人极不适的、属于梦魇蛊特有的阴冷粘稠气息，如同无数无形的、带着倒刺的丝线，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与神魂，将他逐渐变成一个被幕后黑手精致操控的傀儡木偶。

宴会进行至酣畅处，气氛看似最为热烈融洽之时，大皇子李琮突然举杯起身，他身材高大，面容颇具威仪，此刻却目光如毒蛇般阴冷，越过众多席位，精准地锁定在姬凰身上，朗声道，声音洪亮，刻意压过了殿内的乐声：“父皇，诸位臣工！今日盛宴，歌舞虽美，却少了几分玄妙之趣。久闻姬姑娘出身隐世之地，精通神念之法，有窥探人心、洞察幽微之无上妙法。如此良辰美景，不知姬姑娘可否屈尊，为我等凡夫俗子展露一二玄妙神通，以助酒兴，亦让我等开开眼界？”此言看似捧场凑趣，实则恶毒至极，字字句句都将姬凰往“妖人”、“左道”的身份上推搡，为其后续可能的发难铺垫舆论，用心险恶。

坐于武将首席，一直沉默如山的萧烈，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峻而笃定的笑意，他身形魁梧，即便身着华服也难掩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。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姬凰，仿佛在看一只已然落入精心编织罗网中的美丽雀鸟，只待时机便可手到擒来。他身后那座正在龙首原上日夜赶工、尚未完全竣工的“镇魔台”，便是他此刻信心与野心的最大来源与依仗。

姬凰闻言，并未立即回应，而是缓缓放下手中那只温润的青玉茶杯，瓷杯与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相碰，发出一声清脆而悠扬的轻响，这声音并不大，却奇异地穿透了殿内的乐声与嘈杂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她这才抬眼望向大皇子，目光清澈平静，如同幽深的古井，不起丝毫波澜，声音清越如玉磬轻鸣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：“大殿下说笑了。窥探人心隐私，干涉他人心念，乃左道小术，非正道所为，亦有伤天和，绝非净土所倡。净土之道，在于明心见性，向内求索，洞悉世间因果流转、缘起性空之真谛，以期自度度人，而非玩弄人心，炫耀神通。”

她话语一顿，目光流转，自然而然地转向龙椅上的皇帝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、不卑不亢的关切与一丝悲悯：“譬如陛下近日圣体违和，太医院众说纷纭，屡次会诊皆言乃忧思过度，心力交瘁所致。然，在净土看来，万物有因，万般有果。陛下龙体欠安，看似内忧，实乃‘因果’纠缠，外邪侵扰，内魔引动所致。”

“哦？”皇帝浑浊的眼睛动了动，似乎被这番话提起了一丝兴趣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，“因果？外邪？姬姑娘有何高见，不妨细细道来。”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，只想抓住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。

满殿瞬间寂静下来，落针可闻。连乐师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响，舞姬的舞步也变得迟缓。所有官员，无论派系，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敏锐地嗅到了风暴来临前那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。无数道目光，或好奇，或担忧，或幸灾乐祸，或冰冷审视，齐刷刷聚焦在姬凰身上。

姬凰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如同清风拂过寂静的莲池，纯净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抚慰人心的力量，仿佛能驱散人心头的阴霾：“陛下可还记得，约莫三年前，西域楼兰古国曾遣使，进贡过一批举世罕见、号称能凝神静气的‘血玉珊瑚’？”

此言一出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！萧烈脸上的冷笑瞬间彻底凝固，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。大皇子李琮持着金杯的手也是猛地一抖，杯中那琥珀色的御酒晃出少许，溅湿了他华贵的袍袖，他却浑然未觉。

“血玉珊瑚性至阴至寒，本是难得的静心养性之物，然其性过偏，需辅以温和的烈阳之物中和其气，循循善诱，方能真正达到颐养身心，延年益寿之效。然，”姬凰话音一顿，目光若有实质般，平静地扫过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的萧烈，声音依旧平稳如初，却字字千钧，“若是有心人，在其精心雕琢而成的香炉底座夹层之内，暗藏了至阴至邪、能侵蚀神魂的‘梦魇蛊粉’，借陛下真龙阳气日夜熏染、无形滋养此蛊……此长彼消，阴阳逆乱，龙体神魂岂能不日渐亏虚，受制于人？”

“胡说八道！妖女放肆！竟敢在圣前污蔑贵妃，危言耸听！”大皇子猛地站起，声色俱厉，试图用储君的威严与气势压倒对方，挽回局面，“血玉珊瑚乃萧贵妃一片孝心进献，祈愿父皇安康，经内务府重重关卡查验，记录完备，人证物证俱在，怎会……”

“正是经手之人太多，流程看似严密无瑕，‘因果’才更为复杂盘根错节，更容易被真正的有心人利用其漏洞，行此瞒天过海之计。”姬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，与此同时，她的心域之力微动，如同无形的手指，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引导力，不着痕迹地引导着殿内绝大多数人，包括龙椅上那位心神已乱的皇帝本人的视线，不由自主地、齐刷刷地投向龙榻之畔那个不起眼的、正散发着袅袅异香的珊瑚红色小巧香炉。“陛下不妨仔细回想，自用了此香炉安神之后，是否夜梦频多，且梦中多见已故之人面容扭曲，以及……无边血海、金戈铁马之惨烈景象，醒来后尤觉心神俱疲，恍若亲身经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