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八读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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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（第1页）

“四贝勒皇亲贵胄，又是主子，如此盛情，我们不敢推却，玉儿，你就收下吧。”贾母见黛玉执意不收，而对方又执意要送，少不得出来打个圆场，含笑拉过黛玉，让她坐在自己身边，又对那嬷嬷说：“我这个外孙女，虽然年纪小，但却还懂得道理，知道规矩，她绝无不敬之心，还请几位嬷嬷海涵，到底也该请嬷嬷明示，如此贵重的礼物，可是福晋有什么话说？”

“老太太说的是，林姑娘品貌不凡，我们有缘得见，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。不过福晋只说了叫奴婢们送东西来给林姑娘，并没有吩咐别的，奴才们自然也不敢多问多说。这个老太太定会体谅吧？”

“嬷嬷客气了，请用茶。”贾母笑笑，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，她虽然年老，但因为年轻时便懂得保养，华服中露出的半只手，倒也残留着几分光泽，一点也不像六旬老人那样骨骼嶙峋。

“谢老太太的茶了，我们出来半天了，也该回去给福晋复命了。”嬷嬷们一齐起身，对着贾母浅浅一福，贾母便从罗汉床上起来，凤姐忙上前搀扶着她，慢慢的走下脚踏，将四个嬷嬷送到门外。

我站在廊檐下，忙转过身去，等那一众人离开，方回过头来，看着站在门口的老太太一脸个，心中想到：想必四贝勒和林家早有来往了？

“云丫头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？怎么不进来？”贾母转身进屋的时候，看见了屋檐下的我，她淡淡的笑容仿佛把一切都看透了似的，就在抬脚进屋的那一刹那，依然不忘再看我一眼，“进来吧。”

“是。”我答应着，在身边丫头们的簇拥下，也进了老太太的荣庆堂。

“你们这些小姐妹呀，个个儿都是出色的。”贾母看看黛玉，又看看我，我想，她已经听说了我的事情。二婶娘那样一个人，自然不会放过显摆的机会，跟我来的婆子们既然能把话递到袭人那里，自然老太太是第一个知晓的。

“其实，资质平庸自然更好，老太太没听说一句话，叫‘自古红颜多薄命’，所以啊，老太太不必担心，像云儿这样连礼教规矩都不懂得丫头，哪里上得了台面。”我笑笑，然后悄悄地拉住了黛玉的手，此时我才发现，她的手心里已经汗湿，而她的指尖，确如寒玉一般的冰凉。

“你呀，也该收敛收敛了，早些日子在我身边，原来也读了不少的书，你故意调皮，当我真的老了不成？”贾母笑笑，伸手把我拉过去，然后又招黛玉坐在她的另一侧，才意味深长得说道：“我不叫你们两个和迎丫头她们一起上学读书，原也是怕那些教习先生把你们身上那种天然的气度磨掉了，反倒不好。咱们这样的人家，比不得那些小门小户，诗书规矩固然是最重要的，只要你们不走了大样，娇贵些倒也使得。”

我想，老太太果然是老谋深算，她太懂得培养一个美人的谋略，像迎春姐妹三人，资质平庸，便让她们去上学读书，学习琴棋书画，再有教引嬷嬷指导日常的行为规范，让她们璞玉经历精雕细琢，然后以雕工取胜。但那后天雕琢的美玉，再怎么珍贵，也比不上天然去雕饰的珍品，若是那雕玉的师傅不好，或许倒是糟蹋了一块美玉。

而像黛玉和我，尤其是黛玉，自然是天性使然，不用去学那些劳什子规矩礼仪，而她身上那种几代人沉淀下来的，由祖风家训熏陶教育的天然书卷气凝练而成的清傲绝尘、孤高之气，是无论怎样的读书教习都无法达到的，所以不用去读书，顺其自然，就取“天然去雕饰”之意。

而至于我，她自然也能看透我的心思，我不屑于学那些事情，是因为我知道学那些事情的目的，我的胡作非为是一种反抗，但是歪打正着，此时偏偏有个九阿哥，看上了我的粗野无礼，还故意做出一些姿态来让人误会，想必她们都在暗自庆幸这种无心插柳的好结果吧。

反正无论我们其中的哪一个，只要得到了皇亲贵胄的青睐，她们都会扶摇直上，保万年基业，几代荣华富贵。

真是用心良苦，我淡淡一笑。

“云丫头，你笑什么？”老太太虽然老了，但眼神还极为好使。

“老祖宗圣明，云儿最讨厌那些四书五经了，还有《女史》《女戒》，云儿通通不喜欢看。”我继续撒娇卖痴。

“不喜欢看有什么打紧？你大姐姐原来在家的时候，就不大喜欢那些书，不过呢，她还算听话，虽然不愿意，但也总是会看一些。如今你不喜欢看，平日里便跟着你林姐姐，多看些诗词曲赋的书，陶冶一下性情也好。”老太太说话给我听，但我却假装听不懂，一笑置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