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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大队书记闻讯赶来,才制止了这场闹剧。书记在中间和稀泥,最后逼着夏山茂写下一张一百块钱的欠条,限半年内还清,周家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夏家院子里乱作一团,而村子末尾的知青点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石陌城正在收拾行李。他的军绿色挎包里,整齐地放着几本翻旧了的书,还有一件崭新的白衬衫。回城的通知下来了,整个知青点都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躁动。
姜灵灵靠在门边,看着他利落的动作,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陌城,听说夏招娣跑了。”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,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的嘲讽。
石陌城扣上皮箱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:“是吗?那不是挺好。”
他脑海里闪过那个滚下河坎的身影,心里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种甩掉麻烦的轻松。那个村姑,不知天高地厚,居然敢用跳河这种蠢办法来威胁他。现在她跑了,正好,省得他回城前还要费口舌。
“我就说嘛,那种乡下妹伢,能有什么真情假意?不过是看上你的城市户口罢了。”姜灵灵走过来,亲昵地帮他理了理衣领,“现在目的没达到,自然就去找下家了。我们啊,很快就能彻底摆脱这个鬼地方了。”
石陌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、涂着时髦口红的嘴唇,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。
是啊,他马上就要回星沙了,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。至于夏招娣,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,一个提供过几块红薯、几个鸡蛋的,面目模糊的工具人。她死了还是跑了,与他何干?
他们谁也不知道,那个被他们轻蔑抛在身后的女孩,已经永远留在了那条冰冷的河里。而一个新的灵魂,正在一个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,开始新生。
县公安局的食堂里,热气蒸腾。
夏缘正低着头,利落地洗着堆积如山的青菜。水很凉,刺得手指关节生疼,但她毫不在意。
比起在前进大队挑水砍柴、挨饿受冻,这里简直是天堂。
食堂的工作很辛苦,天不亮就要起床,一直忙到晚上。但管饱,顿顿有白面馒头,偶尔还能见着肉腥。最重要的是,安全。在这里,没有人会用那种看货物的眼神打量她,没有人会盘算着把她卖掉换钱。
她现在的名字与后世的名字一样,也叫夏缘,户口本上崭新的名字,是罗锐老师帮她办的。一个和过去彻底切割的符号。
“小夏,过来搭把手!”食堂大师傅老刘喊了一声。
“诶,来了!”夏缘应得清脆,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珠,跑过去帮忙抬一袋刚送来的面粉。
五十斤的面袋子,她咬着牙,和老刘一起将它扛到案板旁,脸不红气不喘。
老刘赞许地看着她:“你这妹伢,看着瘦,力气倒不小。干活也勤快,是个好样的。”
夏缘只是腼腆地笑笑,不说多余的话。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。作为一个靠关系进来的临时工,只有比别人更勤快、更沉默,才能在这里待下去。她脑子里有无数超前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点子,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傍晚,食堂里人来人往。罗健端着饭盒,打好饭菜,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走到了后厨门口。他叫了一声:“夏缘。”
夏缘正在刷锅,闻声回头,看到是罗健,便放下手里的活计,走了过去,亲切地喊道:“罗哥。”这个称呼是罗健让她改的。他说叫罗主任太生分。
“工作还习惯吗?”罗健的语气很温和,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,心里有些感慨。
谁能想到,不久前那个在河边差点被逼死的乡下丫头,如今已经出落得这般干净利落。她的眉眼本就生得好,洗去了泥垢,换上干净的衣服,就像蒙尘的明珠被擦亮,透着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。
“挺好的,刘师傅和大家都挺照顾我。”夏缘回答得体。
“那就好。”罗健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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