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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晚上,四十个选手接连登台,比赛整整持续了四个半小时,几乎没有一个观众中途离场。等到收拾完场地,夏缘和陶斯民等人往宿舍楼走的时候,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往常这个时候,男女生宿舍楼早已漆黑一片,可今晚,每栋楼的窗户都亮着灯,隐约能听到楼里传来的笑语喧哗——今夜的广院,无人入睡。
“广院之春”的成功,让夏缘在学校里名气大增,可也引来了一些人的不满,比如播音系的新生宋佳佳。
宋佳佳和陶斯民是青梅竹马,当年两家一起下放到芙蓉省的农场,还定了娃娃亲。后来父母恢复工作,陶斯民全家回了京城,宋佳佳一家则留在了省城。这次考上广院,宋佳佳本以为能和陶斯民再续前缘,可看到陶斯民和夏缘经常一起讨论工作,甚至课余时间也会凑在一起聊天,她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一天下午,夏缘正在学校旁边的核桃林漫步,突然被一道尖锐的女声叫住:“夏缘!”
这片核桃林是播音系学生练声的好去处,也是情侣们约会的秘密基地,此时已有部分学生在这里活动。夏缘回头,看见播音系的宋佳佳双手叉腰,俏丽的脸蛋因为怒气而涨得通红。她身边还跟着两三个女生,显然是来给她撑场面的。
“有事吗?”夏缘的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宋佳佳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心里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窜得更高。她几步冲到夏缘面前,指着她的鼻子质问:“你还要不要脸?明明知道我和斯民哥是定了娃娃亲的,一个乡下来的女人,整天缠着斯民哥,你安的什么心?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周围的同学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八十年代的大学校园,风气保守,这样的当众指责,无异于公开羞辱。
夏缘没看她,反而扫了一眼她身后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生。她们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,等着看好戏。
“首先,”夏缘终于把目光挪回宋佳佳脸上,眼神清冷,“我和陶斯民是同学,正常的交流,在你嘴里怎么就成了‘缠着’?是你思想太龌龊,还是你对自己太没信心?”
“你!”宋佳佳没想到她不辩解、不慌张,反而倒打一耙。
“其次,”夏缘上前一步,身高的优势让她可以微微垂眸看着对方,气场瞬间形成压制,“我和他是什么关系,轮不到你来置喙。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?未婚妻?据我所知,现在是新社会,娃娃亲这种封建糟粕,法律上可不承认。”
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精准地扎在宋佳佳最痛的地方。她和陶斯民的娃娃亲,是两家老人的口头约定,陶斯民本人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。这是她最大的心病。
“你胡说!斯民哥是我的!”宋佳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显得色厉内荏。
夏缘轻轻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她道:“是你的,你就看好他。跑到我这里来撒野,只会显得你很无能。”说完,她不再理会这个被气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,抱着书,径直从她身边走过。围观的同学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,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。
冷风将她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送进宋佳佳的耳朵里:“有这个时间,不如多读两本书,提升一下自己。脑子和脸蛋,总得有一个能看。”
宋佳佳的脸瞬间惨白,羞辱和愤怒的泪水终于决堤。她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在夏缘那成熟从容的灵魂面前,她所有的小女儿情态和骄纵脾气,都像个笑话。
夕阳透过核桃树的枝叶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夏缘抬头望向远方,一望无际的麦田在暮色里泛着金光,远处传来播音系学生的练声和阵阵欢笑声。她知道,属于她的重生之路,才刚刚开始;而这座充满活力的广院,也将因为她的到来,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。
宋佳佳站在原地,看着夏缘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核桃林的尽头。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孤单。夏缘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,那句轻飘飘的“法律上可不承认”,像一根根尖锐的冰刺,扎得她心脏生疼。
她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争吵,甚至是一场扭打。她准备好了眼泪,准备好了质问,准备好了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倾泻而出。可对方根本不接招。夏缘就像一个局外人,用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看着她,然后转身去做“更重要的事”。什么叫更重要的事?难道抢她的斯民哥,还不是最重要的事吗?
宋佳佳的眼泪终于决堤。她蹲下身,抱着膝盖,在暮色渐浓的树林里放声大哭。委屈、愤怒、还有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,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。她和斯民哥的娃娃亲,是两家父母都认可的,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说她是陶家的准儿媳。可现在,一切都因为夏缘的出现而变得岌岌可危。
不行,她不能就这么算了。陶斯哥是她的,谁也抢不走。
哭了好一阵,宋佳佳抹掉眼泪,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。她抛下同伴,踉踉跄跄地跑出核桃林,没有回宿舍,而是径直冲出了校门,坐上了一辆开往城里的公交车。她要去陶家,她要找刘阿姨,那个从小就最疼她、总说要让她当儿媳妇的刘阿姨。
陶家住在部委大院里,是一栋带独立院子的二层小楼。宋佳佳熟门熟路地按响门铃,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姜姨。姜姨热情招呼道:“佳佳小姐来了。”
宋佳佳没心思回应,一进客厅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刘奕英。她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扑了过去:“刘阿姨!”
陶斯民的母亲刘奕英吓了一跳,手里的毛线针险些戳到自己。她赶紧放下东西,搂住扑进怀里的宋佳佳,又是拍背又是顺气:“哎哟,我的好佳佳,这是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快跟阿姨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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