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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布,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。营外的空地上,马蹄声急促而密集,如同擂动的战鼓,敲碎了夜的寂静。秦保忠翻身跃上战马,腰间的佩剑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,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——贺兵正带领着一个排的狼王特战队紧随其后,这些特战队员个个身手矫健,在马背上身姿稳如磐石,手中的弩箭已然上弦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,另有一队亲兵护在两侧,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着前方王副将队伍离去的方向。
“加快速度!绝不能让他们脱离视线!”秦保忠勒紧缰绳,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,四蹄翻飞,率先冲了出去。夜风吹动着他的战袍,猎猎作响,脸上的表情凝重如铁。他心中清楚,王副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绝非偶然,若真是“苍鼠”作祟,那两千人马一旦被引向歧途,后果不堪设想。
贺兵紧随其后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夜色中,道路两旁的树木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去,偶尔能听到几声夜枭的啼叫,更添了几分诡异。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特战队员道:“分散警戒,留意两侧山林,防止对方设伏。”队员们默契地点头,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然向两侧散开少许,形成一个松散的警戒阵型,马蹄声也刻意放轻了些,只留下轻微的踏地声,与前方王副将队伍远去的杂乱声响保持着距离。
前方的黑暗中,隐约能看到王副将队伍的影子,像一条蜿蜒的长蛇,正朝着东山方向快速移动。他们的步伐显然有些慌乱,队伍的阵型也渐渐散乱,显然是急于摆脱什么。
“他们在加速!”一名亲兵低声禀报。
秦保忠眼神一沉:“追!就算追到晋阳王府门口,也要把他们拦下来!”他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落在马臀上,战马吃痛,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贺兵眉头紧锁,心中暗忖:王副将如此急切,恐怕不止是想带队伍离开,说不定还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段路程做文章。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保忠,见对方虽面色凝重,却毫无退缩之意,便握紧了腰间的唐横刀,沉声道:“将军放心,有我等在,定不会让他得逞。”
夜色更深了,月光被云层遮挡,天地间一片昏暗。只有两队人马的马蹄声在旷野中交织,一队在前仓皇奔逃,一队在后紧追不舍,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,在这沉沉夜色中愈演愈烈。谁也不知道,前方等待他们的,究竟是一场正面的对峙,还是更加凶险的陷阱。但所有人都明白,这场围绕着“苍鼠”的追查,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暮色沉沉,东山晋阳王府外围的城楼阴影如墨,将周仓河一行人的身影拉得狭长。他身后的五百晋军甲胄齐全,手按刀柄,目光警惕地扫过城头,只是紧握枪杆的指节泛白,泄露了几分不自在。
“楼上听着!”周仓河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,故意让甲叶碰撞发出铿锵声,“我乃秦将军麾下校尉周仓河,奉令来取王府少爷应下的重铠陌刀!耽误了军情,你们担待得起?”
城头上,守军排长赵奎斜倚在垛口后,手指敲着冰冷的墙砖,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刺:“周校尉?倒是听过秦将军麾下有这么号人物。可凭证呢?”他探出头,火把的光映在脸上,半明半暗,“王府规矩,无信物不开门,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成。”
周仓河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来时匆忙,王副将只说“凭秦保忠的名号即可”,哪给过什么信物?他强作镇定,怒目圆睁:“放肆!秦将军的令谕就是凭证!难不成你们敢质疑将军?”
“不敢。”赵奎笑了笑,忽然提高声音,“可前几日刚有伙人冒充粮官,想混进关偷火药,被我们剁了三个,剩下的拖着断腿跑了。周校尉,您说巧不巧?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仓河身后的队伍,“你们五百人,个个佩刀带甲,倒像是来打仗的,不像来领装备的啊。”
周仓河喉头滚动,身后有个小兵忍不住动了下,被他狠狠瞪回去。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,刀身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寒光:“赵排长是想抗命?!”
“抗命不敢。”赵奎慢条斯理地摘下弓,搭上箭,箭头直指周仓河脚下,“只是在下职责在身。这样吧——”他忽然扬声,“周校尉既然是秦将军的人,总该知道将军上个月在黑石坡斩了多少敌寇?答上来,我就信你。”
周仓河脸色骤变。秦保忠上个月根本没去黑石坡,那是他编造的驻军地!他咬着牙,正想硬闯,却见赵奎身后的守军忽然齐齐举起弩箭,箭尖在火把下泛着冷光。
“怎么?答不上来?”赵奎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看你们,是来给王府‘送’重铠的吧?”
周仓河额头冒汗,知道再装下去只会露馅,猛地一挥手:“撤!”五百人如蒙大赦,转身便走,甲胄摩擦声慌乱得像惊弓之鸟。
城楼上,赵奎望着他们的背影,啐了一口:“想蒙混过关?还嫩了点。”他转身对身边的士兵道,“快,去给王府报信,就说有伙人冒充秦将军的人,形迹可疑!”
就在周仓河带着队伍仓皇转身的刹那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如同惊雷般由远及近。烟尘滚滚中,一队骑士冲破暮色,为首两人正是秦保忠与贺兵。
“站住!”秦保忠勒住战马,声如洪钟,在关下回荡。他目光如炬,死死盯住周仓河的背影,“周仓河,本将军何时命你带队来领装备?!”
周仓河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身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看到秦保忠身后跟着的贺兵与狼王特战队员,个个眼神锐利如刀,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将、将军……属下……”
城楼上的赵奎见状,立刻明白了七八分,忙对身边的士兵道:“快开城门,是秦将军亲至!”吊桥缓缓放下,城门“吱呀”作响地敞开,露出里面严阵以待的王府内卫。
贺兵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周仓河面前,一脚将他腰间的佩刀踢飞,冷声道:“说!是谁让你假冒将令,带队来此?”
周仓河抖如筛糠,嘴唇哆嗦着:“是、是王副将……他说将军有令,让属下先带一队人来领装备,他随后就到……”
“他、他说要去调后续队伍……”周仓河趴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,如实回话,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,在脸上冲出几道狼狈的沟壑。
贺兵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。他快速回想追赶途中的细节——一路之上,除了眼前这五百人,并未见到任何后续队伍的踪迹,来时的路径空旷,连半个人影都无。王承宗既说要调后续,为何不见一兵一卒跟上?
“秦将军,”贺兵上前一步,语气凝重,“我们可能判断错了。”他目光扫过周仓河带来的这队人马,又望向王承宗离去的方向,“王承宗带着主力,恐怕根本不是为了来王府领装备。他让周校尉在此牵制,自己带着人,目标应该是别处!”
秦保忠闻言,心头猛地一沉。他翻身下马时带起的尘土还未落地,此刻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。“别处?”他喃喃道,眼神骤然锐利,“河州?紫城关?还是……”
“破虏关!”贺兵与秦保忠几乎同时说出这三个字,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。破虏关地势险要,是连接晋阳与河南道的咽喉,若被王承忠带着人马突袭得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周仓河!”秦保忠猛地转向地上的校尉,声音如冰,“王承宗离营时,有没有说过要往哪个方向调兵?他带了多少人?”
周仓河被这声怒喝吓得一哆嗦,连忙回道:“他、他只说要去西边……带了一千多弟兄,说是那边有接应……”
“西边正是破虏关方向!”贺兵眼神一凛,“将军,不能再等了!王承忠必是想趁破虏关防备空虚,夺取关隘,为福王府打开通道!”
秦保忠当机立断,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喝道:“备马!贺连长,你我各带一队人马,你随我去追王承宗,务必在他抵达破虏关前拦住他!”他又看向城楼上的赵奎,“赵排长,速派人通报王府,说王承宗叛变,正率军袭向破虏关,让王府即刻派兵支援!”
“末将领命!”赵奎在城楼上抱拳应道,转身便命人敲响了示警的铜锣,急促的锣声在夜空中回荡,穿透了沉沉暮色。
贺兵早已翻身上马,手中的唐横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:“将军,我带狼王特战队员为先锋,先行一步!”
“好!”秦保忠翻身上马,缰绳一勒,战马人立而起,“弟兄们,随我追!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比来时更加急促,如同密集的鼓点,敲在通往西边的道路上。周仓河带来的五百人被王府内卫看押起来,关楼下的火把依旧跳动,却照不亮众人心中的焦灼——王承宗这步声东击西的棋,险些便让他们落入圈套,而此刻,破虏关的安危,正系于这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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